Tuesday, June 30, 2009

七十年,還是一萬四千年

今天無所事事,臥在窗邊看藍天白雲。我記得,上一次我這樣做的時候,是十歳左右。

從心中對衰老和死亡感到驚奇。我想男人比較不怕衰老。而我唯一害怕衰老的理由,是害怕著母親永遠離我而去的一刻。所以我妒忌基督徒,因為他們堅信有重蓬的一天。

有部電影叫《The Man from Earth》,男主角聲稱自己活了一萬四千年。

起初,我在想,如果我有接近永遠的生命,或許很多事情也可放得下,看得開。

很快,我覺得自己想錯了。

我只有七十年的生命,在無恒的黑暗中一閃而滅,才更應該放下。

Monday, June 29, 2009

脫貧

Derek以為我因為只顧玩Wii Fit,所以沒有更新這網誌,其實只是懶而已。試試每天寫一點吧,其實寫網誌記錄生活鎖碎事,可幫助我們珍惜一些平淡的事。好吧,每天寫一點,而那些被投訴太悶的內容,就留在報紙發表。

近日成功就業,很高興。看到電視又報道甚麼幾百大學畢業生爭二十個職位,就覺得自己的求職過程非常幸運地順利。我以前不太value大學學位,以為沒有也不會死,但原來當這個社會越來越多大學生,那些未有大學學歷的朋友可能連「幾百人爭二十個職位」的機會都沒有。不過,我很多同齡朋友都只有中五學歷,卻又比不少有大學學歷的朋友好,又搞生意又開鋪,也有人做壽司師父。有時,大學學位反而令人失去危機感,本著「衰極都可以搵份七千蚊的文員做」的心態,不思進取。

我好像在說風涼話,因為自己未真正捱過苦。這是很多人對我們這些稍高學歷的人的偏見。至少就自己而言,只要是我渴望得到的,甚麼苦我也樂於捱,即使自己只有中三學歷,我有信心一樣可以活得有目標。當然前提是,有一間公屋,和父母暫時不需自己供養---這我稱為個人努力的極限,因為有時你自己努力沒有用,你做酒樓洗碗如果沒公屋加上要供養父母,不可能儲到錢轉型(開玩笑地說,可稱為「原始資本積累」)---用來投資學歷或生意。

說到捱苦,真正的捱苦是沒有目的地捱,但這是自找的。新移民小學學歷單親母親為了養大一個五歳大的孩子,和另外六個不認識的人,住在一間二百呎的牛頭角公屋,甚麼苦也願意捱,反而覺得雖然辛苦真的很辛苦,但辛苦得有價值---那個五歳大的孩子就是我,所以別說我不知人間疾苦。

Sunday, June 21, 2009

《信報》解放軍海洋地緣戰略

2009年6月20日
國際.潮

解放軍海洋地緣戰略

幾千年來,中國一直是個陸權國,文明發展早熟,不假外求
,無論在物質上或是精神上都能自給自足。因此它把門關上,北設萬里長城,視海洋為防守用的天然屏障,而非拓展版圖的機會。漢朝董仲舒罷黜百家,表章六經,獨尊儒家,儒家教條與政治系統、社會組織和家庭倫理結合,密不可分,創造出金觀濤和劉青峰所說的「超穩定結構」(ultra-stable structure),以及重農抑商的道德判斷。飽讀聖言之書的政治家不重經商之策,亦無拓展海洋貿易之心。

著名印籍美國評論家札卡瑞亞(Fareed Zakaria)在《後美國世界》一書指出,漢人不相信創造宇宙的上帝,不相信普世價值,故無殖民傳教的動機。明朝年間,穆斯林航海家鄭和,持地球最強海事力量七下西洋,卻沒有侵佔任何一處海外領土。不久明朝便頒布海禁令,中國海防意識要等到十九世紀中期,面對列強船堅炮利,才漸漸發展出來。

媒體掀海軍熱

自今年3月初起,本地和海外的媒體都充斥着一股中國海軍熱,連本報的林行止先生和張立先生亦多番發表文章,談論中國核潛艇和航空母艇。事緣本年3月初中美在南海對峙,同月23日,中國國務委員兼國防部長梁光烈在會見日本防衞大臣濱田靖一時,表示中國不能永遠沒有航母,首次暗示解放軍已經結束多年的辯論,達成自行興建航母的結論。4月23日,即人民海軍成立六十周年紀念日,軍方舉行閱兵,其戰略核潛艇再次惹來關注。

5月1日,兩艘中國「漁船」與美國海軍監測船「勝利號」在黃海對歭。最令人震驚的是,向來和中國友好的澳洲,更於5月2日發布國防白皮書,高調地視中國為軍事威脅,甚至認為二十年內,亞太地區會爆發戰爭,故將投資七百億美元,擴大海軍實力。

中國銳意從陸權國轉型到海權國的意圖愈來愈明顯。不過,何以中國今年特別要耀武揚威,破壞「韜光養晦」、「和平發展」的形象工程?一切都是因為今年特別多內憂外患。

今年是政治敏感年,中共希望透過民族主義,提升內部團結和穩定。有陰謀論認為,在六四二十周年前夕播放《南京!南京!》,是希望把民族焦點移到日本軍國主義;而該片的演繹角度與主流不同,則既有助防止民族主義過分升溫,亦可達到視線轉移的目的。出版《中國不高興》亦有同樣效果。同理,10月國慶閱兵前,在 4月插入一個海軍閱兵(史無前例),而且高調地宣布興建航母和美軍多番衝突,都有助引導民情向外。

南海烽煙四起

一直以來中國人都不滿南沙群島被人瓜分,內地刊物《軍事世界畫刊》5月號便有題為「誰動了我們的石油」文章,分析當中局勢。至今,南沙群島五十九個島礁中,中國只取回九個,而越南佔了二十九個,菲律賓九個,馬來西亞九個,印尼兩個,連汶萊也來一個。

加之,據《聯合國海洋法公約》的規定,所有締約國必須在今年5月13日前向聯合國劃界委員會提交專屬經濟區和大陸架劃界提案,以供該委員會審議。因此,今年菲律賓火氣十足,先在2月單方面宣告《領海基線法案》,將中國的黃岩島以及南沙群島部分島礁劃入菲律賓領土。

有評論員認為,中國擴展海軍,不是針對美國和日本,因為雙方的實力相距太遠,卻是針對菲律賓和越南這些小國。亦有陰謀論認為,軍力薄弱的菲律賓,竟然膽敢惹中國,是因其背後有美國支持;美國希望誘使中國發兵,好讓自己有藉口在東南亞部署更多兵力。同時,因為台灣現由馬英九和國民黨統治,台海衝突機會減低了,故中國能把力量集中於南方,威懾東南亞諸國。

看遠一點,中國要將自己的海權帶到印度洋和太平洋,必須加強海軍的力量。首先,印度洋是不少中國貨輪和油輪必經之道(有八成的中國原油進口須途經此地)。短期而言,中國會與印度保持友好,希望由印度對抗美國海軍,保持航道暢通;但長遠來看,中國希望由自己保護自己的補給線,不再坐順風車。

中國伺機反擊

同時,雖然中國有核武,但只有潛艇的核彈才最有機會避過別國的第一波攻擊。可是中國核潛艇的核彈要射到美國,必須深入太平洋,否則難有機會通過美軍在「第一島鏈」上的導彈防衞系統。然而核潛艇要在戰時走到太平洋,亦很可能被「第一島鏈」的海底聲納系統探測到,而早被擊沉。

因此,要令中國核武對美國有威懾效果,必須興建航母戰鬥群,護送核潛艇到太平洋,伺機反擊。由此可見,中國將無可避免從陸權國逐漸轉型到海權國。

從陸權到海權

被譽為地緣政治學始創人的麥金德(Halford Mackinder)說,誰控制了中亞,進而就能統治歐亞大陸;誰統治了歐亞大陸,最後就能控制世界。然而,這種陸權論已經不適用於當代。

歷史說明,成為超級大國的國家都是海權國,包括戰前的英帝國和戰後的美利堅合眾國。始終,包圍着陸地的,是海洋。這種圍棋法則,可見於《孫子兵法》、毛澤東的「農村包圍城市」,和北越游擊隊對美軍的戰術。

今年年初,中國派遣兩艘驅逐艦和一艘補給船到亞丁灣參與國際聯合任務,打擊索馬里海盜。這不但是中國海軍自鄭和以來首次遠航,更是中國海軍首次積極參與國際事務,改變了中國過去被指為「搭順風車」(free riding)的情況,不再依賴美國海軍來保護在非洲和印度洋航行的中國油輪和貨船。

中國海軍從「近岸海軍」漸變成「深藍海軍」,部分西方評論員對此表示擔心,視之為中國將由一個「維持現狀的強權」(Status Quo Power)變成一個「改變秩序的強權」(Revisionist Power)的標誌。由另一角度看來,也是中國走上超級大國的必然選擇。


文 梁俊佳

本欄目由Roundtable Network成員國際關係研究學會(IRRA)沈旭暉/鍾樂偉策劃,黃秀麗助理編輯。

IRRA成立於2007年,目的是透過聯繫關注國際關係的各界人士,促進國際事務的認識及討論,以填補「亞洲國際都會」裏國際視野的空白。

IRRA網站: http://irra.org.hk

Tuesday, June 16, 2009

正生

《門徒》的啟示,是吸毒者不少都是受害人。吸毒自殘,是要消除未刻的寂漠。

有人用「環境公義」去論說,認為這些「厭惡性」設施,如焚化爐和堆田區,都應公平地在有錢人的地段興建一兩個。

我要問:為甚麼正生學生可與焚化爐和堆田區作比較?他們會污染環境?他們有毒?

同情梅窩居民為子女爭取原居學校,但他們在道德上和抗爭技術上,都相當卑劣。



今日信報社論,寫得極好!

向正生書院致敬

梅窩居民反對正生書院遷入梅窩,在居民諮詢大會上群情洶湧表示反對,部分更出言羞辱該校的學生,令部分出席大會的學子不禁低頭落淚,看了這一幕的觀眾,相信很難不會興起一陣傷感和難過。

正 如所有大城市一樣,香港近年出現的青少年濫藥問題日益嚴重,政府雖然動用了大量資源、由律政司司長統籌防止青少年濫藥的工作,但仍然無法煞得住不斷增加的 濫藥個案。除了預防,為那些曾經在少不更事的歲月誤入歧途的青少年提供戒毒、治療、復康服務,讓他們重過新生,是整個對抗青少年濫藥行動的重要一環。正生 書院的校址位於大嶼山芝麻灣,目前收生人數為七十九人,其中九成被法庭判感化令,大部分都有濫藥或情緒失控等問題,大約需要寄宿三年,接受正生書院的生活 教育。正生的校舍要搬遷,一來是建築殘舊,而且受斜坡危石威脅,設施也十分落後;二來是等候入讀的青少年大幅增加,校舍不敷應用,正生今年初就曾經向教育 局提出遷校,但為政府所拒。

正生書院遷校,必須獲鄉議局、梅窩鄉事委員會及區議會通過,當地居民提出反對的理由,是梅窩的學校設施不足,居 民的子女要到市區上學,長途跋涉,政府理應先搞好梅窩的學校設施。這個反對理由是不能成立的,因為鄉議局位於梅窩的南約區中學在兩年前因收生不足被殺校, 政府曾就校舍用途徵求社會團體意見,很明顯,辦學團體對於再用南約區校舍的興趣不大,政府經評估後才接納正生書院搬往該校舍;而且,正生書院並非正規的學 校,它在梅窩設立與否跟政府的分區建校政策關係不大。梅窩居民的訴求雖然合理,但要求在該區建校的同時,正生書院也可以遷入梅窩,試問兩者有何衝突?

正如所有「厭惡性」行業或設施要落戶在社區,例必受到當地居民反對,過去建焚化爐、中央屠宰場,甚至更早期的場外投注站,都必會受區議會及居民組織力阻;但是正生書院收容的並不是大奸大惡的刑事犯,而且學校採取近似封閉式管理,居民又何以激烈反對至此?

令 我們感到不解的,反而是政府的政策並沒有因應青少年濫藥問題愈趨嚴重而作出因應,至今為止,政府都沒有特別設立戒毒學校,收容誤墮毒海的青少年;現在正生 書院分別持教育牌照及戒毒院舍牌照,兩者兼備,但到底它應該屬於戒毒院舍還是學校,在現行政策下是模糊不清的。居民大會諮詢引起大量反對聲音,公開呼籲居 民要冷靜包容的是保安局局長李少光,教育局官員沒有一個現身,很明顯,在現行政策劃分下,正生書院的問題列入保安政策,相信是跟打擊毒禍有關;但是,據正 生書院的網頁表述,該校的理念是「以寄宿學校的條件,回應在情緒、行為上偏差的年青人」;「加強學生有自我認識,重整人生觀、價值觀;讓學生在成長過程 中,掌握更多謀生技能,如讀書、工作培訓等,以及重整學生與家人及朋輩的關係」;這樣一家機構,以教育、學習、培養和輔導誤入歧途的青少年為目標,為何教 育局不參與其事,也沒有在政策上為這類集戒毒兼教育功能於一身的機構提供協助和資助?

民意代表在正生書院事件的表現令人十分失望,也許是出 於事必反政府的本能,沒有任何政黨挺身而出為正生書院力爭遷校爭取生存空間,反而扯上什麼殺校政策種下禍根的歪論;我們希望代表教育界的張文光議員帶頭和 其他民意代表合力游說,向梅窩居民陳之以理,為正生書院說句公道話。加入行政會議時聲言可以為政府的新界政策擺平紛爭的劉皇發先生,自然更有義不容辭的責 任。

在香港這個事事曰利的社會,能夠有一些像正生書院陳兆焯校長般默默為青少年打拚的人物,實在是香港人的驕傲!

Sunday, June 14, 2009

轉貼:從六四20年看「外國勢力論」的10個悖論

從六四20年看「外國勢力論」的10個悖論

(明報)2009年6月8日 星期一 05:05

【咫尺地球】在六四 20 周年,有評論認為香港今年連串悼念活動乃「外國勢力與少數港人內外策劃的結果」,或相信若紀念六四「不符合西方國家利益」,港人就不一定熱中。作為專注國 際關係的港人,筆者一直研究中國民族主義和中美互動,數年前開過一門關於香港涉外關係的課,對相關邏輯略有考據,並在筆記錄下10個悖論。它們應用於上述 論據,也許有一定參考價值﹕

1. 根據「外國勢力論」,國與國的衝突是敵我矛盾,國家內部問題是人民內部矛盾,前者凌駕後者,辯證是「敵人」主張的就是對「敵人」有利,對「敵人」有利的一定對「人民」不利——這是一個悖論。例如自從美國 發表各國人權狀况白皮書,中國也針對美國人權狀况發表白皮書,假如美國跟隨中國報告改善國內人權,其實不一定對中國有利;就是對中國有利,改善美國黑人待遇也不會對自己不利。舉一反三。

2. 根據「外國勢力論」,外國人渴望推翻中國政權,自然也會捍衛其自身政權——這是一個悖論。甘迺迪 被 殺、越戰、水門事件等,令美國行政機關權力大幅下降,立法機關坐大,也未能承繼行政機關的執行力,這是威望盡失的美國政府的真正危機。然而美國國力不見大 幅削弱,因為新興非國家個體已開始接收部分能動力。真正捍衛美國國家利益的,是成熟的、能匡正當時政府缺失的公民社會,而不是政府本身,這才是以「大局為 重」的人民。

3. 根據「外國勢力論」,「外國」的主體自然是「國」,三權分立、民間組織,一律都是國家機器的幌子,全球化的「國將不國」論述也是西方欺騙發展中國家的陰謀 ——這是一個悖論。外國組織有自由意志是客觀事實,不少更以本國政府為目標。根據建構主義學派,蘇聯崩潰的關鍵是話語權戰多於硬權力戰,而話語權戰爭的推 動者多是各國民間組織,包括源自蘇聯本土的。令人驚奇的是,這些促成蘇聯崩潰的組織,多以1970年代的反美反戰運動起家,華府也是運動針對目標之一,可 參閱David Meyer的論文「和平人權運動與冷戰的終結﹕國家之上、之外和比鄰」。

4. 根據「外國勢力論」,「外」的定義是清晰的、非黑即白的——這是一個悖論。在全球化時代,早已不可能輕易定奪內外,例如年前內地出現反日運動,一度湧現罷 買日貨風潮,但轉瞬無以為繼,因為這已不是五四運動的年代,「日貨」的資本、勞工、原料、知識產權早已國際化,內裏中國利益甚多。假如「罷」的對象是從內 到外再到內一切牽涉「日」的東西,效果可能和罷買國貨一樣。文革期間的中央文革小組顧問、中共元老兼特務之父康生有一門絕學,能把所有有需要的人演繹為特 務和叛徒;他名聲恐怖,但同時是公推的才子和文化領袖,書畫造詣和齊白石齊名,時人稱「康老」。在全球化時代的今天,一切難為內外定分界,而根據六度分隔 理論,任何人都可輕易和外國勢力/愛國勢力扯上關連,康老絕學已流落民間。

5. 根據「外國勢力論」,影響別國內政的嘗試都是黑暗的、秘密的——這是一個悖論。國內外的利益互動,也可以變成正常機制﹕若論美國本土政治最具影響力的組 織,各國游說團當名列前茅,它們公然以不同手段影響議員投票、政策制定,以迎合本國利益,更不時與本國在美僑民「裏應外合」,捐款規定並不能對它們制約多 少。除了以色列 、阿美尼亞等,最著名的游說團原產地還有從前的中華民國,以及近年積極開拓的中華人民共和國

6. 根據「外國勢力論」,對付外國勢力應採取「果敢」行動,例子是柏林 圍牆倒下時,戈爾 巴 喬夫不敢出動蘇軍到場鎮壓,才引致東德倒台——這是一個悖論。羅馬尼亞的壽西斯古果敢鎮壓示威,同樣倒台;1990年代古巴曾爆發群眾運動,卡斯特羅沒有 果敢鎮壓,容許示威人士到美國,政權反而延續至今;曾幾何時大清、沙俄的群眾運動被說成是外國第五縱隊,這些政權鎮壓群眾運動的作風,似乎也不能說不夠果 敢。在社會科學方法論,「是否果敢」在這類命題不是一個變量。

7. 根據「外國勢力論」,最有效的反擊方法還有防微杜漸,把一切消滅於萌芽狀態,所以要不斷警惕國民——這是一個悖論。筆者曾修讀英國 間 諜學權威Bernard Porter的滲透與反滲透課程,從箇中文獻發現,真正結構性顛覆國家的外國陰謀,不可能為一般人隨便發覺;對付此等陰謀的內部手法,更應是不聲不響的引 蛇出洞。史上最極端的反外國勢力案例,針對對象多是安內而不是攘外,例如美國麥卡錫時代。天天宣傳反美、暗中反華的朝鮮,以此宣傳金家主體思想,更不待 言。

8. 根據「外國勢力論」,義憤填膺的論者愛向社會進言,更彷彿有大戰略要領袖採用——這是一個悖論。說得激動的,不可能不清楚其提議不可能在現實世界落實。在 《當代中國期刊》,英國學者Christopher Hughes曾發表一篇以後結構主義分析當代中國民族主義文本的discourse analysis,分析不少愛國者的論述表面上跟隨中央路線,實際是在威權政體下開拓言論平台,打着紅旗反紅旗說別的事情﹕有些其實在批評中央不能緊貼人 民,有些藉此開拓個人的公共知識分子身分,有些聯繫到微觀層面的政治生態,不一而足。

9. 根據「外國勢力論」,論述主體理應是「我們」Vs「他們」,只有敵我鬥爭——這是一個悖論。在擁有次主權(sub-sovereignty)的地區,這類 論述真正針對的,根據文化研究框架,其實是「你們」。假如「他們」是外國勢力,「我們」是中央路線,「你們」就是本土主義。根據這邏輯,「考慮到香港的特 殊政治文化背景」,港人有「你們」的原罪。在不少內地網上討論區,憤青批判外國勢力的同時,更流露對港人治港 的不信任;直接表達這種不信任略為敏感,但以反外國勢力之名,則政治正確。

10. 根據「外國勢力論」,愛國者發表評論警惕外國勢力,是發揮愛國熱情報國的重要平台,不可能被終止——這是一個悖論。「平民死了,就是不對」,這不但是斬釘 截鐵的人本普世原則,更是規範世界各國政府與人民關係、積極自由與消極自由的制度基準。假如沒有這基準,一旦愛國群眾舉行示威活動而過分激情致局面失控, 令中央判斷形勢刻不容緩,使群眾被殺,他們的生命如何被保障,愛國熱情又如何被保障?

當然,外國勢力是存在的,各國政府希望拓展本國利益的訴求是真切的,但正如趙紫陽回憶錄所說,聯繫六四和外國勢力的具體證據和推論是經不起推敲的。美國也許的確「不想中國變得富強,於是不斷找些議題出來拖中國後腿」,但美國同時也不想歐盟 變得富強,不斷拖歐盟後腿,這還是美國右翼智庫美國新世紀計劃的1999年報告書開宗明義提出來的。歐盟內部、特別是「舊歐洲」成員也反美,為什麼沒有產生上述邏輯?

捍衛國家利益是沒有社會反對的,港人都希望中國當盡責任大國,「外國勢力論者」——不少是在其專門範疇研究出色、治學嚴謹、對後輩可親的前輩——的 愛國熱情本身也值得尊重。但這不等於「外國勢力論」的邏輯應存在。恰恰相反,愈是希望中國強大,「在歷史的長流來看」,上述邏輯才不能捍衛國家利益,反而 會延緩國家進步發展,影響一代人的思維模式與世道人心。如何把必然存在的外國勢力納入制度框架,而不是訴諸民粹,這是所有大國的責任。

筆者曾應邀為一愛國團體舉行講座,被問及對香港與國際干預的看法。當時分享了一個從不同途徑聽過不下5、6次的故事,跟我說故事的人,都是真正的社會賢達高官顯要紫荊JP,似乎這是政圈廣泛流傳的黑色幽默。故事說,按前特首董建華 的表現、對二十三條的某些推展態度、他對凝聚港人本土意識的貢獻,再聯繫他歷史上和美國與台灣 的 淵源,「很難相信」他不是美國特務;幸好中央英明,不但讓他腳痛,更安排他擔任政協副主席,指定他以這新身分協助促進中美關係,從而將計就計還治美國之 身,通過董建華把錯誤情報傳過去,唯有當事人蒙在鼓裏。一葉知秋,沒有證據的陰謀論違反社會科學倫理,可以天馬行空得荒謬﹕根據同一邏輯,六四周年前夕這 類文章適時在港出現,也可以說,未免太符合西方利益了。

中文大學亞太研究所研究助理教授 沈旭輝

Simon這篇文,是我今年唯一看到的有關六四的理性批評,是我杯茶。社會要進步,要有熱血的抗爭者,也要有冷靜的客觀員,更要有兩者的結合。

Friday, June 12, 2009

快樂


昨晚十點半跑步,然後洗澡,歎冷氣。

看國家地理頻道,從D-Day 65周年,到戰後伊拉克的新興gym industry,到伊朗的heavy metal。

休息一會,看看徐中約的《中國近代史》(第六版),對皇太極為何金改名為清的政治和風水動機很感興趣。

清晨四時半,伸展一下,然後看一個英國牛津地理教授,如何走到哈薩克的Aral Sea,也看巴爾幹的災難。

清晨六時,雷雨交加,關窗。肚餓,吃昨晚的冷飯菜汁,加一罐鳥巢咖啡,看伊朗的最新選舉發展。

還很無聊地,看了一些關於比人襲擊時的應對方法,都是會教對方非傷即死的狠技術,適合我們這些沒有武功的人使用,或許有一天會因此而撿回一命。

上午九時,睡覺,下午兩點半起床,洗澡,玩Facebook,看West Wing。

原本和Karen去吃土耳奇菜,後來竟然變成Burger King。

竟然買了本《Twilight》。

第一篇journal article快要寫好,8000字。希望暑假完結前可以發出兩篇。

暑假後,可能會去教一年中學,然後往溫哥華去,Philippe和Derek,你地要等我呀。

見到梁博士養貓養得咁開心,我都想養翻隻小狗,有無人知道邊度可以搵倒小新隻小白?

Thursday, June 11, 2009

這才是合格的陰謀論

http://www.atimes.com/atimes/China/HC09Ad02.html

<從另一角度...>的作者要好好學習。

Monday, June 8, 2009

恩師余sir

每個人的一生都充滿著分水嶺,有時這個分水嶺是一本書的啟發,有時是一個人的影響。兩條直線,其方向只需相差0.01度,終點亦會相距極遠。蝴蝶效應?

約了中五的地理科老師余sir飲酒吃晚飯。如果當年不是余sir說服全體老師和校長,在我們中五那年由英語授課「微調」到中文授課(所有課目),並主動提意私下替我免費補習地理,我有相當機會根本升不上中六,而且即使升上預科也不會選讀地理;如果不考高考地理,就不會在大學、碩士、博士班修讀地理。最有可能是結果是我沒有讀大學,去了做IT人,寫programme,搞網頁設計,然後隨著科網泡泡一起爆破。

我們坐在bar臺,干了一杯,然後兩個男人為生計為事業為將來談了一夜。這個光景不可意義。余sir認識我的時候,我中一,仍然像一個小學生,而他牛高馬大,是校內最高的生物,覺得他至少大自己三十年。

我現在二十六歳,才知道他原來才四十二,大家突然變得很接近,在同一個思考水平聊了數小時。他是個極有生意頭腦的中學老師。大家都是浸大地理的學生,他找到方法把知識以每月八萬元租出,而我暫時無視收入,利用知識在社會向上慢慢流動,同時亦漸漸變得比較參與社會。

我叫他賺夠千五萬就要收手,不要再辛苦工作;而我答應他我只會談政治,不會搞政治。

我想,如果他想當學者也一樣會很成功。當晚我們談到一件事。話說有位出身窮鄕村的姑娘,考入了北大,以乞討方式生活,終於完成學士課程。畢業後,她竟然可以回到自己的鄕村,以月收入幾十元人仔當義務老師,推廣教育。

一般人聽到這裡會很感動,我和余sir立即拍枱:妳有能力賺錢,就應該全力賺錢,然後把錢用來發展村內的教育;如果妳有更大的志氣,就應該找方法上位,然後影响地方政府去發展當地的教育。愚公移山的教訓,不是意志和恒心,而是移山是「愚」蠢的方法---為甚麼愚公不搬屋?為甚麼不挖通道而要花幾代人把整座山移走?

為甚麼你不能省省子彈,向天開一槍去驅散學生,而要不經濟地亂槍掃射?

Sunday, June 7, 2009

25歳

原本打算整整一年都不找全職工作,不過最近有朋友介紹,所以可能九月會有一份全職工作,如果事成,現在就是我的暑假(否則就是literally, 年假)。

前日中學同學飯眾,在太古Ruby Tuesday吃晚飯,最後每人要付$333。為一個情況感到不可思義:自己活在個草根家庭,現在沒有收入,為何自己活得像個中產。(據經驗,不少在研究院要打倒資本主義搞無產階級抗爭的人其實是中產階級,只是自己未真正捱過苦,不知自己已經相當身在福中。)

很多人愛從陰謀論角度看事情,有人用陰謀論去支持政府(明報六四膠論),有人用陰謀論去反對政府,認為建公屋只是為了防止社會動亂。不論其出發點,能夠得到一間公屋是件很有用的事;得到一間公屋等如每月有幾千元律貼,而且可以持續數十年,絕對可以超過一百萬。

常常有人說現在的年青人是Y世代,我R頭R左一年,終於今天上網查一查何謂Y世代。看到這裡,會有社科人條件反射地批評,不能generalization,因為他們不是鐵板一塊。我說,generalization和in general/generally speaking是兩回事。所謂Y世代,原來有點啟示。

Y世代就是我們這些下下講「打份工要睇下學唔學倒野、有無意義、有無挑戰性」的人(有人說是八十年代至九十年代出身的人,但其實要看是說哪個國家哪國地區哪國城市)。上一代,人可能要打兩份工才能養家,他們任勞任怨,像機械般工作,如六七十年代香港的車衣女、九十年代的珠三角工廠妹。

相反,我們這一代最「麻煩」,大學畢業三年,可以轉四五份工,一般都無所謂事業心(這個看似是用來讚人的詞語害了一代人),返工返到開始覺得「沒有意義」就唔do,然後又轉工,從junior做起---我其實在說身邊90%的朋友

這種輪迴,由投胎(搵倒工)->死亡(辭職)->中陰身,或曰游魂野鬼(無業)->投胎(搵倒第二份工)......有三點值得說說,因為我看到你們輪迴就心痛。

其一,要恭喜大家,明白做人唔係為左錢就算,做人要有活得愉快而有意義。

其二,我們要反省一下何謂有意義的工作。其實最後又回到那個問題,你的人生意義是甚麼?即:甚麼事情(錢?學問?感情?貢獻社會?)對你最有意義?

其三,這個最少人察覺,我們有沒有相應的修養去得到/體會到那些意義?現在的年青人去旅行,開始要懶係玩得有體會有意義,不願走馬看花吃喝玩樂,但如果我們讀書少,連基本的人文通識也不懂,又有甚麼可能玩得有體會有意義?(所以我去旅行從來不會懶係要有體會,懶係要行菜市場......)

同理,近來開始有朋友說要找一份「幫倒人」的工作,然後說想加入NGO(通常是綠色團體)。當然好,但如果對這個社會的運作都沒有起碼的認識(「修養」),這些「幫倒人」的工作不會給你太多體會和意義,而且你的存在對人其實也不會太有意義,因為你會做的事實在太有限。

Thursday, June 4, 2009

It is a joke...

Simon Shen @ CUHK
Sent at 1:46 PM (GMT+08:00)

The piece of your boss is more humorous......


Guy Chun-kai Leung
Sent at 2:22 PM (GMT+08:00)

Couldn't agree more......

Wednesday, June 3, 2009

明報好波

今日明報登了一篇關於六四的文章,肯定能夠進一步刺激讀者參與明天的活動。

我用陰謀論看這陰謀論,可說成是這篇文章很符合「符合西方國家的利益」。

http://hk.news.yahoo.com/article/090602/4/chtf.html



只從邏輯看,這篇文章已很有問題。

筆者認為將來應該還「六四」歷史的真面目,但這個真面目並非如某些港人所渲染的模樣。看「六四」事件,應從客觀的歷史長河來看。顯而易見,有些事情要在發生過後若干年甚至一段長時間,如5至10年,甚至10至20年,才能看到其正式的影響,發生時根本不會察覺到。

1)我們將來才應該還一件事的真相?出貓的學生將來才應該受罰?

2)既說六四真相並未清晰,又怎能斷定:「這個真面目並非如某些港人所渲染的模樣」?你怎知道?

3)有些事情要在發生過後若干年甚至一段長時間,如5至10年,甚至10至20年?今年不是六四二十周年嗎??


無可否認,「六四」是近代中國歷史的一個傷痛。一個社會的人民萬事以大局為重,會妥協,才是一個成熟的民主社會。

1)我不知道當年清場是否應該,但驅散手無寸鐡、餓到腳軟的學生何須用子彈?如果不用子彈就清不了場,就很難解釋為甚麼香港的皇后抗爭中「一個人也沒有死」。

2)當年不少學生已經很妥協了,已經正在離場,只是離場需要時間,比子彈的速度慢上一點。

3)如果當年學生不是已經妥協,對建制保持對話,而未有意推翻建制,只要把「生活困苦」也作為口號,去吸引一般平民百姓,抗議人數肯定不只這些。

Tuesday, June 2, 2009

北韓核試的劇本


《信報》2009年6月2日評論版

北韓核試的劇本

梁俊佳

北韓於五月二十五五日聲稱第二次成功進行地下核試,其爆炸威力接近美軍在日本長崎投擲的原子彈。核爆引發地震,其震央位於咸鏡北道吉州郡鳳溪里,與二○○六年十月的核試地點相若。

四大動機

北韓會在短期內啟動第二次核試並無驚喜,且核試後的發展都依足劇本進行。○七年十月,北韓答允停止其核設施的運作。這被視為布殊政府難得的外交勝利。可是好景不常,北韓於去年年底表明將重新啟動其核設施,當時已有分析認為,第二輪核試定將發生。

新核試本身並未帶來震撼,因為各國前已料到會有此一着。再者,北韓於試爆前已預先通知多國政府,好讓大家留一線好相見,手法與北韓四月五日的長程導彈試射前的預警一樣。而且我們實在沒有理由認為,美國的遙感衞星會察覺不到北韓的動作。另外,這次核爆的威力雖比第一次的稍強,達廣島級,但在當代尺度,這威力實在不算什麼。

於是一如所料的核試終於發生了,而聯合國中美日韓等領袖或官員相繼走到鏡頭前「表示憂慮」,並「強烈譴責」北韓此舉違反聯合國議決,危害世界和地區安全。

雖然早有預言核試重臨,但預言的兌現比美國和南韓政府估計的來得快。金正日最近在外交軍事上,屢屢有大動作,其動機有四。首先,金正日希望透過核試和導彈試射,向外和向內表明自己仍然握有實權。對外方面,自傳出金氏可能中風,健康成疑後,北韓一直以來的強勢受到削弱,於是金氏透過再度核試再度取得外交強勢。對內方面,金正日要壓倒內部權力矛盾,確保其第三子,年僅二十六歳的金正雲能夠順利繼任。

第二,金正日政府採「戰爭邊緣」戰略,引美國新政府作雙邊談判。這是北韓慣用的技倆,每逢談判陷入膠着,他們都會採這種策略,迫使對方配合。談判學上,「強勢」與實質權力無一一對應之關係,故出奇制勝的例子比比皆是。例如,有旅客深夜到達一家酒店要求投宿,而酒店職員卻表示沒有空房供應,經過一輪雙邊談判後,旅客呼叫要裸睡在酒店大堂上,往往能迫使對方就範。平壤的技倆看似野蠻,實是精采權術。

第三,核試成功可凝聚內部支持。一九九八年北韓遭遇飢荒,剛剛上台的金正日便發射大浦洞一號火箭,團結內部。第四,再度核試希望說服我們,北韓已有相當水平的軍事科技。二○○六年的核試,平壤堅稱是成功的,但美國和南韓卻說成是失敗,於是平壤這次加大火力再爆多一次,要我們信服。

不過正如前述,單就心理威懾而言,北韓這次核試的規模並未超出我們預期之內,震懾感不大;當年大浦洞一號火箭對美國有驚人心理效果,只是因為當時美國低估了北韓的軍事科技。

前路如何

可以斷定,北韓不會停止追求成為核武國家。平壤明白,布殊美國之所以入侵伊拉克,而暫時放過同為「恐怖軸心」的北韓和伊朗,很大程度是因為後者「可能擁有核武」。

不過近日北韓的遠程導彈試射和核試,並未超越奧巴馬政府的尺度,所以北韓能得到與美雙邊會談的機會不大。

然而,奧巴馬政府雖然暫不急着要改變對北韓的外交方針,但其對金正雲的態度或會左右大局的發展。

美國而言,即使金正日是個神秘的狂人,但他的章法還是有迹可尋的,相較其繼任者還是個「Known Unknown」,故與金正日盡早達成協議,規範繼任人的外交選項未必不是好事。

香港浸會大學地理系



這篇評論是自己寫得最急的評論。我是五月廿二日(星期一)晚才知道北韓又核試(因為當日我下午五時才起床),於是該晚寫成這篇評論,星期二清晨寄給總編陳生。一個星期內,每天都有前輩評北韓核試。論資排輩,自己的當然要排至最後刊出。

Monday, June 1, 2009

學運